无论是短剧还是长剧,重要的都是能生产好的故事丨专访《重返1993》导演杜亭君

短剧，毫无疑问是近两年影视行业里最热的一个词.

从横店变“竖店”的争论，到各类短剧作品的出圈爆火，短剧赛道也逐渐从最初的野蛮生长里，慢慢摸索出了一条适合自身的精品化发展路线。

越来越多优秀短剧作品的出现，让越来越多的观众和业内人士看到了短剧未来能拥有的无穷可能性。

《重返1993》，就是这样一部在质量、趣味性、收视率和创新性等等各个维度都非常可圈可点的一部短剧作品。从去年开播到现在，《重返1993》已经成功地制作了总共三季的内容，观众的热烈反馈和市场的积极反响已然让这部剧摸索出了相对成熟和稳定的叙事策略和风格。

另辟蹊径，以故事取胜，是《重返1993》系列能够在短剧群雄逐鹿的年代里站稳脚跟的关键竞争力。在短剧有限的时长形式里，《重返》系列抓住了两个最能吸引观众眼球，也最适应于快节奏叙事的故事元素：一个是重返90年代，再活一次的高概念设定，一个是企业商战这一高度戏剧化的故事内容。

在和《重返1993》的导演杜亭君的采访中，导演表示，恰恰是这两个元素的结合，吸引了他想要创作这部剧的兴趣。

“我之前特别喜欢一部电视剧，叫做《创世纪》，是TVB的一部港剧，讲述了关于复仇和商战的故事，我觉得里面的商战和股市炒作很刺激，所以当我看到《93》这个剧本时，觉得有很多可以发挥的空间，可以做成类似的作品。而且这个剧本有一个重返的元素，这在当时是比较少见的，穿越到90年代的设定很新颖。”

“因为90年代是很多人都经历过的，但加入穿越和重返的元素，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讲述那个年代发生的故事的电视剧不多，重返这个设定也会让整个故事变得更有趣，更值得玩味。剧本创作初期，因为是改编的网络小说作品，所以我会去参考很多原著里的内容，也会加上一些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比如那种90年代上了发条的玩具青蛙，我就在第一集里把它拿出来做成了一个关键道具。”

在创作过程中，杜亭君选择尽量保存了原著小说中的很多细节，改动的地方并不多。他觉得短剧和网文在受众上有很大的重合度，很多观众喜欢的点都是相通的，所以原著小说自然有它受欢迎的理由，有它自己的独特优势，它希望努力保留这些元素。

但与此同时，为了适应拍摄中的现实状况，也为了让小说后来的情节发展和人物走向能够坚持更多正确的价值观，传递更多的正能量，剧本也不断地在进行着灵活的调整。

对于观众而言，其中最明显的一个调整，就体现在该剧的每集时长上。对于本身播放时长就短小精悍的短剧而言，时长的改变往往意味着其内容、形式乃至整体的叙事节奏都会有很大的调整。

有了第一季的成功试水之后，杜亭君大胆地听从观众的建议，将原本五分钟一集的剧集撑长到了如今的平均15分钟一集，这样一来的另一大好处是，很多更专业的、更需要耐心铺垫和娓娓道来的商战元素，也得以在二三季中有了更好的体验。

不过，商战元素的加入，也给这部短剧带来了不少创作上的挑战。15分钟的时长限制，决定了《重返1993》既需要抓住观众的胃口，避免太长时间没有提供观众期待的内容，确保观众集中注意力，也要让观众跟上快速的剧情节奏，能大概记得大致的故事内容和人物关系。

“在短剧中，我们会删减一些可能较为冗长的过程，以保持剧情的高潮。比如，在长剧中可能需要多个镜头来描述一个过程，而在短剧中，我们可能直接呈现结果，以更迅速地推进故事。这是一种浓缩和筛选的过程，保留精彩而且与重点相关的内容。”

“关于如何选定重点，我首先会以观众的视角来考虑，想象自己是主角，面对发生的事情会有怎样的反应。然后，我会根据我的感觉和观众反馈来筛选喜欢和不喜欢的部分。此外，我会寻求团队成员和不懂影视的人的直观意见，以获得更多反馈。比如可以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寻找故事的信息重点，在把剧情变成故事讲给朋友听的过程中，我会观察听众的反应，如果他们觉得有趣，那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否则就需要调整。”

杜亭君觉得，归根到底，短剧的剧情爽点与重点选择，最终仍然是个需要依赖市场验证来获取经验的创作过程。作为创作者，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地和观众共鸣，从观众的角度出发理解故事、感受故事，进而创作故事。有时候在看自己作品的过程中，他也会认真记笔记，标记那些观众觉得好看的点，不断地做出灵活调整。

不过，作为创作者，市场反馈也绝对不会是唯一的参考标准。

杜亭君觉得，剧情的逻辑感是自己非常看重的元素，即使不一定和市场反馈一致，他也会坚持确保故事的逻辑性是准确的，伏笔是合理的。

“在逻辑和爽感之间，其实我会更倾向于逻辑，因为如果连逻辑都没有，那该怎么爽？很多爽剧里的爽感，其实都建立在逻辑上，得让观众明白剧情里的高潮点和反转点精彩在哪儿，情绪又是如何起伏的，才能让他们感到爽。”

杜亭君表示，今年上线的《重返1993》后两季的制作和宣发成本也在千万左右。400万基本是目前短剧市场上能保证作品质量的一个基本标杆，要拍一部不错的短剧作品，这是最起码的成本。

相比于第一季，《重返》在后两季也因为有了资金上的加持，所以各方面的制作水准都在努力尝试拔高。

“第二部不光是商战上的内容，其实各方面都有点在往上拔，包括里头的配乐情绪。剧中的配乐，基本是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已经想好了大致的调性，然后我们会请编曲老师给一个小样。”

“比如有一场柳元庆拉着王梦洁逃跑的戏，其实我是想致敬之前《古惑仔》里陈浩南和小结巴那场戏，用了一首《不甘心替代你》。那个配乐非常适合这个场景，很浪漫，有一种两个人互生情愫的感觉。”

作为一部已经制作了三部的短剧集，《重返1993》相比于很多其他的短剧竞争者，已然寻找到了很多更垂直和稳定的受众群体，也多了更多IP化，系列化地发展下去的可能性。

比如本剧中有很多关于商战的历史知识，如果不了解相关的经济历史，可能观众需要查很多资料才能理解，而在短剧的节奏下，这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法让观众迅速理解，以便与剧情衔接。这就天然地筛选出了一批最能和剧情产生共鸣的忠实观众，喜欢看的观众能马上从这些细节中找到和创作者之间彼此交流、沟通共同兴趣的那种快感。

“从一开始就吸引固定的受众群体，这对于平台制片来说肯定是有利的。在做剧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分析受众群体，观众的需求是很重要的。因为我们是做商战元素的，虽然它有可能吸引喜欢商战的人，但如果想要吸引其他观众，就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目标。否则，如果太散漫，可能什么都照顾不到。”

“关于IP化的问题，我们确实会考虑将像重返这样的IP进行开发，因为它适合，包括第二、第三季可能都会有这个感觉。后续如果有新的好的元素融入，这个商战故事就还可以继续下去，否则可能商战元素会变得单调。最终，我们希望给观众一个好的结局，甚至可以考虑开发另一个IP或者做前传。例如，林小凡和江颜在20世纪80年代的爱情故事，那个年代的怀旧感可能更有趣。”

杜亭君觉得，拍摄短剧和长剧的区别，关键在于不同的专业方法和创作模式。在剧本创作上，短剧也许需要更注重掌握好节奏，但在其他创作维度，好的短剧创作仍然要按照正规、专业的方式去做，因为市场需要认真的态度——即使是短剧，也要保持专业，因为它很有可能会发展成更专业的方向。

杜亭君表示，未来自己的目标和梦想，仍然是向长剧集方向发展。他说，和他一起并肩奋斗的很多朋友，都依旧保持着最初朴素而纯真的电影梦。即使在短剧创作的过程中，杜亭君觉得自己和很多同行都依旧希望可以尽可能地利用有限的资源，追求电影级别的制作水准，电影感，就像是远处的白月光，那也是激励他们不断地创作、不断地讲述好故事的最重要的动力之一。